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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欢树

作者:四川新闻 | 发布时间:2019-01-04 03

人的生命是极易疲惫、衰老的,一入此境,每因心灰意冷而辉煌难再,唯余一腔惆怅。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。我就不止一次陷入这种况味,每思振作,却总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。因此,常常感到很苦恼。

就这样让岁月悄悄流逝,让生命之火慢慢熄灭吗?我不甘,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思索人生的意义,寻找生命的启悟。

初夏的一个傍晚,我独自沿着一条小路散步。夕阳西下,余霞如绮,周围的红瓦绿树沉浸在苍茫的暮色之中,班驳而又模糊,正无可奈何地走向一个寂寥的黄昏。顾影自怜,我的心情有些沉甸甸的。我想,人到中年不正像这西坠的太阳一样去日不多吗?纵然还有光和热,但毕竟已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。蓦地,我的目光被一棵美丽的大树攫住了,顿觉眼前一片明媚灿烂,犹如乍见暌违多年的故人,精神一振,心情豁然开朗。这是一棵亭亭玉立、高逾楼宇的合欢树,片片绿羽交织如霓裳,其色鲜碧似翡翠,在劲挺的枝柯支撑下形成一把阔大的绿伞,是那样婀娜多姿。就在这绿伞上面摇曳着一层粉红色丝绒状的花瓣,在霞光的照耀下,浓淡相间,各尽其妙:浓的像胭脂,淡的似珠粉,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亮丽雅致;远远望去,犹如一团红雾、一片绯云在绿云层上尽情地喷薄着生命之光,于黄昏薄暮之中营造出一种激动人心的辉煌。于是,我的情绪立即亢奋起来,遐想联翩,心潮澎湃,一时想了许多许多。

我想起了故乡的合欢树。那是少年时的一次夏日远足。当我登上海边的东山看见崖头上那一棵棵嫩绿粉红相间的合欢树时,觉得她是那样袅娜秀美,且充满青春气息,永远给人一种朝气蓬勃、欣欣向荣的感觉,便立即喜欢上合欢树。后来我才知道,合欢树开花的时间很短暂,但她每一次开花都竭力显示出一种超凡脱俗的风采,给人留下一种终生难忘的印象,哪怕是耗尽体内所有的能量亦在所不惜。然后,她便在沉寂之中养精蓄锐,悄悄准备着来年的再度辉煌;周而复始,从不示人以疲乏、困倦、颓废、衰老。永远做强者,永远青春焕发,这就是故乡合欢树给我的最初印象,而且正是从那以后,我深深地记住了她。在我的心目中,合欢树是最美的一种绿化树。

从海隅来到城市,看的树少多了,尽管人行道上有飘逸轻盈的柳树,繁茂朴实的白玉兰,疏朗典雅的梧桐树,但我总觉得能够照亮我心扉的依然是家乡的合欢树,只是已有多年没有看到了,让我深深地怀念。有一回,我路过弟弟家所在的海宁小区,无意中发现一条窄窄的便道上整整齐齐地长着两排合欢树,不由得眼前一亮,便停车观赏起来。也许是地碱土薄,营养匮乏,这里的合欢树显得低矮清瘦,那树冠也只有小小的一片,除了尚称得上婀娜秀逸,已少了故乡的合欢树那么一种繁盛润泽的风采。但由于时值仲夏,合欢树正在开花,那彤云燃烧的树冠,依然给人一种如火如荼、轰轰烈烈的视觉冲击力。由此可见,在合欢树的生命历程中,也同样充满了艰辛和坎坷。但难能可贵的是,她从不向命运低头,而是以顽强坚韧的意志开拓着生命的乐土,以高昂饱满的情绪迎接着年华的灿烂。那一刻,我心里想到的是,城里人和乡下人同样喜欢合欢树,无疑是出于同一种天性,那就是:崇尚生命之壮美,向往青春之长久,追求年华之辉煌。

是啊,合欢树,你给人的启悟是深刻而又锐利的:任何一种生命在形体上注定要走上无可挽回的衰老,但在精神上却应该而且能够永远保持一份年轻,而只要具备这样一种心态,在生命的旅途上就不会与悲怆和颓废遭遇;生命的一时沉寂,不是堕落的挽歌,而是超越的前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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